《北京日报》刊发我院马克思主义研究所杨巧蓉副研究员理论文章《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制度?》

　　

发表于《北京日报》2026年6月8日

　　杨巧蓉

　　人与制度的关系，是我们探讨人类文明及相关议题时不可回避的一个纽结。德隆·阿西莫格鲁、詹姆斯·A.罗宾逊在《国家为什么会失败》一书中，以包容型与汲取型制度的二分，将国家成败系于制度选择。这一“制度决定论”式的判断引发了广泛关注与争论，其问题意识固然敏锐，但将复杂的历史变迁归因为制度，在理论上不免偏颇。在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框架内，制度不管多重要，都属于上层建筑范畴，其性质与变迁归根结底由社会的经济基础所决定。尽管如此，该书以“包容”与“汲取”这对概念来考察制度与国家兴衰、制度与人的发展的关系，仍为我们反思制度效能提供了镜鉴。由此引出一个必须认真思考的时代命题：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制度？探寻这一答案，需要我们跳出决定论窠臼，回到制度与人关系的原点，在稳定与发展、权威与活力的辩证统一中，寻找通往善治的路径。

　　制度为人而生

　　制度的诞生，本质上是人类为了克服个体局限、实现群体生存与发展而进行的理性建构。马克思主义认为，人的本质在其现实性上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，而制度正是这些关系的规范化、体系化表达。因此，制度的合理性根基，必须也只能从“人”本身去寻找。

　　人的主体性彰显，是衡量制度优劣的根本尺度。一项制度，无论其设计多么精巧、体系多么完备，如果最终结果是压抑人的创造性、限制人的自由选择、使人成为规则的被动执行者，那么它就背离了设立的初心。这要求任何制度的订立，都必须以“人民拥护不拥护、赞成不赞成、高兴不高兴、答应不答应”作为出发点和落脚点。

　　然而，在现实中，制度与人关系的异化现象时有发生。制度本应是工具，却有时反客为主，成为凌驾于人之上的冰冷力量。当一些部门以“按规定办事”为名，对群众的急难愁盼漠然置之、推诿扯皮，制度就异化为懒政怠政的“挡箭牌”；当某些人利用制度规则的模糊地带或执行的自由裁量权，行打压异己、谋取私利之实，制度就异化为排斥公平、维护特权的“私器”。这些“制度异化”现象，其根源在于忘记了制度服务人民的本质，将手段当成了目的，将程序正义凌驾于实质正义之上。因此，回归本源，明确“为了谁”这一根本问题，是构建好制度的逻辑起点。

　　在稳定与发展之间寻求动态平衡

　　一个好的制度，必然是稳定性与发展性的统一体。如何在二者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，考验着治理者的智慧。

　　制度的稳定性是社会秩序的基石。这种稳定，不是一成不变的僵化，而是基于核心价值与基本原则的相对稳定。社会进步发展是制度创新的源泉。生产力的发展、生产关系的变革、人民需求的升级，不断对制度提出新的要求。制度必须敏锐地回应这些变化，通过改革创新来释放社会活力。

　　实现稳定性与发展性的动态平衡，关键在于构建一个开放、包容、具备自我调适能力的制度体系。同时，要建立科学的评估和反馈机制，对实践证明行之有效的创新经验，及时总结提炼，上升为制度性成果；对不适应实践发展的旧有规定，则要果断修订乃至废止。

　　人民利益是检验制度的最高准绳

　　制度的生命力在于能否经得起实践的检验，能否始终与人民的根本利益保持一致。当一项制度在实践中暴露出缺陷，甚至与设立初心相悖时，就必须有勇气和机制对其进行修正，甚至让其有序退出。

　　实践是检验制度真理性的唯一标准。一项制度好不好，要看它在实践中是否促进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，是否增强了人民群众的获得感、幸福感、安全感。近年来，我国大力推进“放管服”改革，大幅削减行政审批事项，正是对过往一些审批制度环节繁琐、效率低下甚至滋生腐败问题的实践回应。改革后，市场活力和社会创造力得到极大释放，人民群众办事更加便捷。这充分说明，只有扎根实践、服务人民的制度，才是有生命力的好制度。

　　建立科学的制度退出机制，是防止制度僵化、避免“制度性浪费”的必要举措。当一项制度从“赋能”变为“负累”，从“保障”变为“障碍”时，就应该被新的、更合理的制度所替代。这种退出，不是对制度权威的削弱，恰恰是维护制度公信力的体现。因为它表明，制度体系是一个能够自我净化、自我革新的有机体，其最高准绳永远是人民的利益，而非制度本身。

　　在制度检验与退出的过程中，必须警惕一种现象，即以维护制度威信为名，行维护部门利益之实，对明显不合理的制度拒不改革。真正的制度威信，建立在制度的科学性、公正性和有效性之上，来源于人民群众发自内心的认同和遵从。敢于直面问题、勇于修正错误，让制度始终与时俱进、服务于民，这才是对制度威信最坚定的维护。

　　让制度回归初心

　　制度异化，是制度建设中最需要警惕和破解的难题。它表现为制度在运行中逐渐偏离其价值本源，成为一部分人实现特殊目的的工具。要破解这一难题，必须多管齐下，综合施治。

　　首先，要强化权力运行的制约和监督。“要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”，这个“笼子”不仅要扎得紧，更要透明化。

　　其次，要培育健康的制度文化。制度的有效运行，离不开社会成员内心深处的认同和尊重。要通过教育、宣传和实践，在全社会树立起制度是公共产品，人人都是受益者、人人都是参与者和维护者的观念。

　　最后，要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制度完善路径。破解异化的根本出路，在于让制度建设的过程成为汇聚民智、体现民意的过程。在制定新的制度时，要广泛听取各方意见，特别是利益相关者的声音；在评估现有制度时，要把人民群众的满意度作为首要指标。当制度真正成为人民意志的集中体现，其执行必然会得到最广泛的支持。

　　来源：北京日报